看見台灣,然後呢?─台灣生態與觀光的拉鋸戰
清境農場裡的青山綠樹,在紀錄片「看見台灣」的鏡頭下傷痕累累。過度開發、非法民宿的景象令人譁然,但在跨年夜卻依舊滿房。傷痕,早已被遺忘。
對於清境民宿,政府的說法從一開始的134家只有4家合法,隨著政治角力演變成只有7家未合法登記,暴露出國家對農業用土地的政策缺乏長遠規劃,而被犧牲的是土地的價值和人看待自然的態度。
因過度開發,清境的表土沒有植被土壤,一下雨直接沖刷到萬大水庫,現在水庫前的水泥壩堤所擋住的都是沙子,水庫變成沙庫,衝擊用水問題。況且,清境沒有廢水處理系統,洗菜、洗餐盤、排泄物都往水庫排放,罔顧水庫用戶的權益。再者,山上旅客需要的食物,不是破壞高山生態種植的高冷蔬菜、果樹,就是從山下運送食材,產生碳排放問題。
萬人湧渡的日月潭,因旱災水位下降,被發現附近飯店將未經處理的污水排入潭底;金城武樹的蜂擁人潮嚴重影響當地農民的作業,甚至破壞農作物。觀光產業對生態影響,普遍存在於台灣各處,難道觀光與自然生態無法共存嗎?
開發至上 生態浩劫
發展觀光產業首先要評估觀光行為會對當地產生何種影響。水庫的建造、國土的保育都有相關的政策及法律,但政治人物常因任期考量短視近利,遊走法律邊緣,恣意開發。例如自來水法規定水庫集水區上游不得開發,政府就修法改成可以開發,漠視用水安全及衛生。
政府最常為人詬病的是藉各種名義與財團合力圈地開發,而規畫案又與當地文化無關,不但破壞當地生態,萬一開發案失敗又造成資源浪費且無人負責。例如,花蓮以打造愛護動物的友善城市為由,預定於太巴塱部落的傳統領域,進行愛狗樂園開發案,而該區域早期興建的鳳林遊憩區,現成為蚊子園區,環保科技園區也乏人問津。
此外,對文化不認同也是一大問題。彰化原本的溪洲公園因借鏡墨爾本的費茲洛公園而改名、重整,忽略彰化當地人文特色;南投九九峰預定設置的恐龍公園,也與台灣文化毫無關連。
當政府打著開發案創造就業機會、造福鄉里的旗幟,強徵土地、移除地上物、破壞生態、干擾野生動物,甚至影響在地人的生活時,不禁令人想問,到底造福了誰?政府要照顧民宿、餐飲等旅遊業的生計,當地居民的權益誰來負責?
旅人態度 生態生機
好的觀光規畫應以當地的自然人文為基礎,透過資源整理和故事性的文化包裝,讓觀光客認識當地鄉土民情,彼此互利。如阿里山達娜伊谷的山美部落主動發起「封溪護魚」計畫,保育5年後,開放讓人們去看魚、玩水,並且由族人擔任導覽解說及管理工作,提供餐飲、住宿。此計畫不但就業機會、生活品質大為提升,對部落文化的認同也讓族人而更有自信。
要成為一位好的旅人可以依循的方向是,一、選擇合法的旅遊地點;二、是否對當地居民的經濟發展有益,如聘用當地人;三、旅遊地點是否會破壞當地物種。這三項並不容易做到,但如能在旅遊時思考這些方向,尊重當地的規範就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先前墾管處以鵝鑾鼻的遊客人數已超過設施承載量,將門票調漲至100元,以價制量。高美濕地因人們在沙灘走動踩實了沙土,影響植物的根部生長,降低生物的多樣性,便設置木棧道限制人們行走的空間。這些管理措施都是保護自然生態的作為,大家應該要遵守,共同尊重在地環境。
台灣人很健忘,對許多事情常覺得沒那麼嚴重,所以鼓吹不去過度開發的地方旅遊,在實際執行上有難度。然而,台灣人民的水準絕對有能力關注生態問題,因此,積極的作為是經由教育,提高對環境的覺知與敏感度,引發環境價值觀的思考,進而採取環境行動,最終透過選票來保護環境,生態與觀光才能兩全其美。
看見台灣的高度,看見了台灣的美麗和千瘡百孔。究竟要對傷口視而不見,還是對症下藥,答案很清楚,端看要不要做。
文 / 生態人文學系 劉奇璋老師 採訪整理/鄭曉芬
出版 /《靜宜學訊》2015年7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