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德國騎單車一定要騎單車道，有一次為了方便，我沒騎單車道，有個小孩指責我為什麼不騎單車道，我急忙騎回單車道。搭火車去漢諾威展覽場時，有位老先生一上車看到兩個年輕人在禁止吸菸的車廂抽菸，就開罵「你們沒有看到這裡不能抽菸嗎？」年輕人趕緊熄菸。如果在台灣，這位老先生很可能會被揍。

認識正義　才有正義
義診、義工、義行，「義」字有好、良善的涵義。禮義廉恥、忠孝仁愛信義和平都有「義」，便能得知「義」的重要。

「義」是道德名詞。德文的「正義」是Gerechtfertigkeit，當中的recht與英文的right同義，從字義來看就是做對的事。思考「正義」時，首先要判斷其行為是否符合字義。例如，在網路揭發不對的事情算是正義，但如果沒有經過查證，因而侵害別人的尊嚴、名譽，就是不對的事情。又如，公開謾罵政府，如果經查證屬實就可以批評，但惡意攻擊侵犯到某人或單位的權益，就可能涉及刑法而被告。

仗著正義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，因為正義屬於道德的範圍，它的要求比較高，而法律的要求比較低。常聽到「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標準」，法律是把道德的觀念用文字具體化，法律沒有規範的不代表就是對的。看到有人作弊而沒有舉發，從道德層面來看是不正義，但法律並沒有規定不舉發便違法。一方面是正義的範圍太廣無法一一規範，另一方面則是關係到追求正義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，因為當你捍衛正義制止黑道殺人時，黑道可能對你展開報仇，所以法律沒有這樣要求。

現行法律無法因應企業不義
汽車車門的開關故障，雖然整體零件的材質都是鐵製，但關鍵的零件卻使用塑膠製，換整組開關要3,000元，換塑膠部份可能只要50元。金屬零件的價值和堅固都遠高出塑膠零件很多，但企業不將關鍵零件改為鐵製，或是設計成只需更換塑膠零件，而是壞了塑膠零件就得整組換掉，很顯然對消費者非常不利，但企業卻可從中賺到很多錢。有些企業甚至聯合壟斷，讓有良心、願意做出堅固、耐用產品的好廠商沒有生存的空間，這些都是不正義的行為。

正義是道德的一把尺，要具體對抗不公義的事，最後仍須訴諸法律的規定。然而，法律卻無法制止這種企業，即使是美國也無法遏止微軟買文書軟體搭配IE瀏覽器的做法。

良善立法　全民有責
近年台灣一再出現食安問題，既然已有食品衛生安全管理法，也有國家授權的認證組織，為何仍然出現餿油事件？因為法律出問題了。當法律和認證的標準都由廠商推派的代表來制定，球員兼裁判如何能伸張正義？選民又為何把特定利益團體的代表送進立法院？

選民的素質影響立法的品質，因此正義的根本是公民的素質。愈進步的國家對不正義的事，法律的制裁就愈嚴重；愈不進步的國家就是獨裁者、財團說了算。再加上媒體引導公民議題，選舉時看不到政見，只有抹黑、藍綠對立的人身攻擊，沒有對公共議題的探討，而選民卻容許這樣的報導，代價就得由全民共同承擔。

一般來說，社會對正義都是抱持支持的態度，但我們支持了揭發餿油的老農卻無法24小時保護他，所以他只好選擇躲藏。一個人伸張正義可能會被砍手砍腳，很多人都站出來聲援，就沒有人敢砍人手腳了。因此，在法律之外，社會上對道德的要求給了公民力量，愈多人願意伸張正義，愈能彰顯正義。

從愛的教育解決不正義
人的善與惡會驅使我們去做對的或是壞的事，唯有透過教育使其心性趨向正面，壓抑負面，社會才會更加和諧。在眾多的道德裡有個道德可以發揚良善，那就是「愛」。

一個人心裡有愛便會關懷別人的處境。父母親因為愛小孩，不會給孩子吃餿油，同樣的，如果經營者將愛發揮到極大，就不會賣餿油給消費者、不會製造使用壽命短的產品……。做生意講求誠信，不發揮對消費者的愛，反而為了私利傷害他人，圖謀低成本高獲利，在一個法律要求嚴格的國家，很可能會自招毀滅。

孫中山強調「博愛」，不只愛親人，也愛周遭的人，社會公民是否能真正實踐正義，端視公民的愛的能力。

文／人文暨社會科學院院長 林克敬       採訪整理／鄭曉芬  

出版 /《靜宜學訊》2015年1月